陛下赏了我一条白绫,我还没缠脖子就先开口问:“能不能申请个体面点的死法?”
陛下脸色一黑:“你都给朕戴绿帽子了还挑三拣四?”
我慢悠悠地回:“我怀的是镇北王的孩子。”
话音刚落,他陛下直接跳了起来:“快把宋贵人从椅子上扶下来!小心伤了腹中龙种,朕剁了你们!”
萧稷在旁边一脸震惊,拉着我悄声问:“你跟皇叔……什么时候搞上的?”
我翻了个白眼:“你就不能委婉点问?”
叹了口气,我淡定道:“你记得萧征之前疯了一样四处找一个男人吗?”
萧稷点点头:“记得,他说那男人偷了他特别重要的东西。”
我咂咂嘴:“嗯,贞操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。”
萧稷瞪大双眼:“你的意思是——?”
我赶紧拦住他的脑补:“我的意思是,那男人,其实是我。”
萧稷的双眼睁得更大了。
我跟萧征可以说是死对头,有他没我,有我没他那种。
他是先帝最小的儿子,却因为自小便展现出超强武学天赋,经常来我家跟父亲学武。
我俩也不是一开始便是死对头,而且一开始我还挺喜欢他的。
毕竟你说,浓眉大眼,身量高挑,长得更是如同话本上的谪仙人一般。
不仅如此,在武学方面的天赋也是极高。
别人学一年的招式绝学,他恨不得只需要三日,叫我怎么能不倾动一颗少女心。
二哥哥整日同我们一处练习,自然能看破我的小心思。
他笑着打趣我:「我们礼慈是宋家掌上明珠,配个亲王也不是不能。」
我害羞地拍着二哥哥肩膀:「阿兄胡说什么。」
二哥哥抓着我的手捂着肩头:「礼慈,咱对自己的力气能不能有个准确的认知呢?」
我懵懂的少女情怀死在冬日的一个早晨。
往常这个时候,萧征早早在我家院子里练起早功。
女为悦己者容,我让侍女糯心给我梳了个当下最时兴的发型。
没等我走到院子里,就听见从父亲的书房里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萧征正跟父亲说些什么。
我凑着耳朵听,只听他说。
「礼慈性格不够温顺,既不乖巧也不懂事,整日舞刀弄枪,女红管家样样不会,如同一只母老虎。」
我不知我是怎么想的,只是听到这些话时,如同心口被撕出一个口子,冬日的冷风正呼呼往里灌。
等我回到屋子,糯心忙凑上前来。
「小姐,你怎么哭了?脸都红肿了,我去打些热水,快好好擦擦。」
懵懂的爱意以这种几乎惨烈的方式被击溃,让我的意志也消沉了几日。
当天夜里,我发起高热来。
迷迷糊糊之中,我觉得有一个人从屋里出去,将身子弄冷后又来抱我,嘴里念叨着祈求老天爷让我快些痊愈的话。
我觉得他是萧征,但我大抵是烧糊涂了,怎么可能是萧征呢,他可是嫌弃我既不温柔,又像母老虎的人。
我宋家女儿不是那般没脸没皮,既然人家瞧不上我,便不再往前凑了便是。
只是我不往上凑,萧征还不乐意了。
他身边的小厮阴阳怪气:「怎么有人移情别恋这般快的,枉费旁人一番心意,真是不知好歹!」
我不明白,能糟蹋我的心意就算了,还允许小厮这般折辱我。
自此我的爱意成功转化成恨意。
既然恨他,便是处处都要高他一头。
无论是刀剑比试,还是治国兵法。
爹爹曾经说过,我的天赋是他三个儿女中最强的,若我是个男儿身,绝不逊色于已成了御前侍卫的大哥哥。
可能是有恨意加持,刚开始我处处占据上风。
跟我们一块儿训练的张太傅家小孙子问我:
「你是不是喜欢九殿下,不然成日练习怎么只盯着他?」
我羞极反怒:「你才喜欢他,我宋礼慈喜欢的该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,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处处不如我的人!」
我觉得萧征变得有些奇怪,同我较量时变得凶悍起来。
我算是明白了,他一直跟我藏着掖着,好给我来个「一击毙命」。
我怎么可能被他的小伎俩暗算到。
我开始夙兴夜寐,整日勤加苦练,宋家女儿不可能被轻易打倒,只会越挫越勇。
我俩的死对头生涯开始,只要有萧征的地方,我必要压他一头!
久而久之,京城同我们要好的圈子里都知道,我跟九皇子萧征不太对付。
至于不对付的原因,说什么的都有。
最难听的当属我爱而不得,听了这个传闻后,我立刻仰天长啸。
「哪个不要脸的编派我!要是让我抓住必然将他大卸八块!」
但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是被戳中痛处了。
但身为女人,我绝不服输!
我也要传出些萧征爱我不得的传闻。
我找了说书先生,在京城最热闹的地方编排了一出。
虽是化名,但明眼人一听便可知晓,说的是我跟萧征的故事。
大概是皇亲国戚的八卦大家更爱听些,不知怎的竟传到了爹爹耳朵里。
那说书先生是个胆小怕事的,三两下就把我捅了出去。
爹爹揪着我的耳朵让我同萧征赔罪。
我梗着脖子愣是一声不吭,还是萧征劝我父亲,他才歇了让我去祠堂罚跪的心思。
但父亲还是让我抄写一百遍《方圆》,我整整抄了一宿,手都要累断了还是没抄完。
正当我打算让娘亲救命的时候,萧征的小厮送来一份抄写了五十遍的《方圆》。
一块儿送来的,还有一罐红花油。
这个小厮不是上次嘲讽我的那个,对我很是恭敬。
「小姐,我们家殿下抄了一个晚上的,还有红花油,也是他特意叮嘱我的。」
我还以为萧征为何忽然转性,对我这般好起来。
当我父亲发现罚抄有人代笔,并且罚了再抄写二百份的时候我悟了。
这个萧征跟有病一样,为了伤我一千,不惜自伤八百!
没多久,先帝驾崩,萧稷即位,新帝比萧征还小三岁,自是镇不住那些历经世事的老臣。
若是忠贞的还好,遇到些刁滑奸诈的,便只有任人揉捏的份。
萧征仗着自己皇叔的身份,雷厉风行帮萧稷挡下了许多明枪暗箭。
久而久之,他也打出了杀伐果断的名号,成了萧稷的护身符。
朝堂之事繁忙,萧征自是没工夫再来将军府学武,况且如今他身份尊贵。
只是他偶尔会在半夜摸进我的院子,同我说些近来朝堂之事。
我觉得他在同我炫耀,都是父亲的弟子,如今他在朝堂大杀四方。
而我只能蜗居在小小一方天地,挑选萝卜白菜一般,等人选中同我成亲。
说来也怪,这一年里,爹爹一直在帮我四处说亲。
只是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被耽搁,不是那人家忽然被抄,就是冒出个什么身世凄苦的表妹。
让我嫁不得一点。
我吃醉了酒同萧征抱怨:「如今你这般权势地位,想做你王妃的人多的是,为何我的姻缘就这般不顺!」
萧征长叹一声:「有许多人想嫁我又如何?偏娶不得想娶的。」
我心忽悠悠坠了一下:「你可是王爷,当今陛下的皇叔,云雨翻覆间掌握,还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?」
萧征没说话只怔怔地看着我,眼睛里星星点点仿佛月光被揉碎其中。
我被他看得发毛:「看我干嘛?!难不成你还想要我的命啊!」
萧征还是没说话,只低头苦笑了一下。
我自觉无趣,便换了个话题。
「说真的萧征,我好羡慕你。」
「羡慕我?羡慕有许多世家贵女想做我王妃?」
我拍桌而起:「肤浅!我自是羡慕你可以实现自己的抱负,不像我被困在这里,就连想多骑一刻钟快马,爹爹都不让。」
「想骑马吗?」他忽然问。
我没有犹豫点头,他拉着我的手,将我带到马场。
然后我便从马上摔下胳膊骨折。
「啊!萧征!你为什么不告诉我,这匹看着最温顺的马性子这么烈啊!」
萧征抠抠耳朵:「你也没告诉我,宋将军不让你骑马,是因为你根本不会骑啊……」
私会外男一事说出去总归是不好听。
我只能将苦楚咽下,将萧征带我坠马,编成了我自己想偷溜出去买蜜果子吃,翻墙时不小心伤到的。
爹爹耳聪目明,自然发现我这套说辞漏洞百出,但他也知道,我不是爱惹祸的孩子。
便只是罚我在胳膊好差不多时,去祠堂罚跪。